上一篇（从囚徒困境看德扑中“保持平衡”和“主动剥削”的相对价值）讨论的是有限次博弈如何改变平衡与剥削的相对价值。
这一篇，我们把那个问题继续往下拆，变成两套可以直接运行在牌桌上的思考程序：扑克的第一性原理和第二性原理。
第一性原理
第一性原理假设对手采用当前策略且不调整，你构建策略的目标是找到自己每手牌EV最高的动作。它对应上一篇讲的“主动剥削”思维。
两个使用第一性原理思考的例子：
河牌为什么要跟注抓诈？
因为对手有足够的诈唬，我们面对他的下注范围有足够的权益，让跟注比弃牌和加注都更好。
不利位置为什么要过牌慢打强牌？
因为对手面对我们的过牌，相比起面对我们主动下注，整体而言投入资金的动力更足：比如一些中强牌会下注后再call我们的过牌-加注，而面对我们下注则仅仅跟注，这让我们过牌时获得更多价值；对手垃圾牌会下注诈唬，而面对下注则会弃牌。
第二性原理
第二性原理假设对手会根据我们的策略灵活调整。虽然你构建策略的目标依然是找到自己每手牌EV最高的动作，但由于对手知道你的策略且能调整，所以最终你会构建出一种平衡的策略。它对应上一篇讲的“保持平衡”思维。
使用第二性原理思考同样的两个问题，思路会变成：
河牌为什么要跟注抓诈？
因为要抵抗足够的频率，防止被对手任意两张牌诈唬。
不利位置为什么要过牌慢打强牌？
因为要保护自己的过牌范围，防止过牌后被对手猛烈攻击。
诡异的事情来了：第二性原理思维中，我们选择的那个行动的EV来源，恰好是我们想阻止对手做的那个动作——我们抓诈是为了阻止对手诈唬，但正因为对手有诈唬我们的抓诈才有可能赢；我们强牌慢打为了阻止对手攻击我们的过牌范围，但正因为对手会攻击，我们的强牌慢打才赢得多...
扑克的博弈天生拧巴的属性让人脑子都要晕了，我TM到底想不想要对手有诈唬啊！
没关系，我帮你捋清楚：
第二性=两次第一性原理
其实第二性原理本质上是运用了两次第一性原理的产物，第一次用在对手视角，第二次用在自己视角。
按这个思路再拆一遍这两个问题，并且从“如果我不XX”这句话开始：
河牌为什么要跟注抓诈？
如果我不抓诈，把抓诈牌都弃掉，我的弃牌率变高，对手可以有更多的诈唬（这是第一次，站在对手视角运用第一性原理，调整一次策略）。当对手有更多诈唬时，我面对对手的下注范围的胜率变高，高到足够让我跟注（这是第二次，站在我方视角运用第一性原理，再调整一次策略）。
不利位置为什么要过牌慢打强牌？
如果我不慢打强牌，我的过牌范围更弱、更封顶，对手可以更多地薄价值和诈唬下注（第一次，对手视角）。对手在我过牌后下注频率变高，资金投入力度变大，我的强牌过牌比主动下注EV更高（第二次，我方视角）。
看到了吗？第二性原理其实就是用第一性原理去对手的视角里绕了个圈。但这个圈能不能绕得通，需要3个关键假设：
对手知道我们的策略；
对手是个聪明，懂扑克，会根据我们的策略偏离灵活调整剥削我们的人；
我们还会继续玩下去。
实际学习时，如何决定用哪种
那我们应该选哪种思维方式，更能帮助我们的扑克成长？
首先，前提假设必须符合实际环境。
第一性原理思考的时候，假设的是静态策略，即对手保持当前策略不变。第二性原理假设的是动态策略，对手会根据我方的偏离调整。结合上面第二性原理能成立需要的3个假设，可以写成3个自测小问题：
对手是否在积极地关注观察你？
对手是否有足够的扑克知识调整剥削你？
你和对手交手多不多，当前场景是否频繁出现？
如果三个全中，恭喜你，答案是肯定的。你该用第二性原理思考。但据我观察，只要你玩的不是NL500+的常规桌，或者和高水平玩家单挑，95%的场景都更符合上一篇里的“有限次博弈”建模，因此适合用第一性原理思考。
其次，在模棱两可的时候（比如命中1-2个），我推荐大家努力使用第一性原理思考。
第一性原理思维更积极主动，更具有攻击性，也更贴近扑克的底层逻辑。当你的脑子安装好“第一性原理思维”这个软件的时候，你会像踏上了新大陆一样开始抓住原本你遗漏的信息，而这些信息都在帮助你做出更有侵略性的决策。
比如河牌中等牌防守的时候，你会想对手哪些价值在这个行动线是真正合理的，哪些弱牌会进入当前场景成为潜在的诈唬组合，而他的诈唬倾向又是怎么样的，赔率是否足够让你跟注；对手下注范围是否有太多薄价值牌会弃给你的加注，从而让你有机会加注转诈。
思考这些问题的过程中，你会开始拆解对手翻前、翻牌、转牌的每一个行动，回顾他的历史行牌风格。他的强牌喜欢慢打吗？他前街太粘还是不中就弃牌？他的听牌喜欢加注还是跟注，听花会无脑跟注超池吗？你回顾他每个决策行动时间、语言表情，转牌跟注时候的那个大声的“Call”透露出关于牌力的什么信息？
相信我，开始思考这些后，你会逼迫自己不断观察对手、拷打对手，你会开始变得敏锐。你在牌桌上的样子就从抱紧双臂抵御各路进攻，变成站起来挨个审视对手有什么漏洞。
最后，允许在陌生场景回到第二性原理思考。
第一性原理虽好，但也不是万能的。因为总有些场景，我们实在没见过没学过，也难以临场获取足够的信息，这些叫做“灰色地带”。
在自己不熟悉的场景强求第一性原理思考是很难也很危险的，比如你会发现你想不到对手有什么合理的价值给你来个连过三条街以后的河牌check-raise all in，当然也想不出什么诈唬有必要这么干，最后就很容易走向ego poker：是不是因为自己范围封顶而被所有人攻击？进而好奇，进而乱了心法。。。
Saulo教练说我们要减少灰色地带投资，说人话就是，想不明白的诡异场景，默认少放筹码进底池，多打自己明确有技术优势的场景。如果你觉得默认被动太窝囊，可以把思考交给第二性原理。防守极化进攻的时候评估自己范围里的位置和考虑阻挡牌，诈唬的时候想想自己大概有什么价值，价值的时候想想有什么诈唬。
不缺内容的时代，缺的是作为观众的分辨力
最后想说，扑克内容爆炸增长的今天，我想给你一把辨别优秀内容创作者的标尺。
理解第一和第二性原理，理解平衡和剥削的关系，一直是扑克学习和思维表达的难点。许多玩家、博主、教练都很容易犯错（甚至不乏世界顶尖教练一不小心也在这上面栽跟头）。常见的错误包括：
1.游戏环境和前提假设不适配
这是双向的。比如教你打鱼的时候，张口闭口平衡、防止被剥削；教你线上高端局对抗reg的时候做过度极端的静态硬剥削策略。
2.第一第二性之间反复横跳思维错乱
前一秒在用第一性原理分析对手策略漏洞，下一秒突然蹦出MDF、我方诈唬价值比、我方牌面覆盖等等第二性原理才有的概念。这种属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反正听起来高大上一点能唬住人就行了。
3.把第二性原理当做扑克真谛
第二性原理是平衡的真谛，但不是扑克的真谛。你会见到的错误论断比如：
“这是我的顶端范围所以我必须跟注”
反驳：这是均衡策略中、帮助你抵抗达到MDF才有的思维。当对手明牌比你大，又诈唬不够时，再顶端甚至前街偶尔慢打的牌也应该弃掉。
“诈唬和价值一定要用同样的尺度”
反驳：如果对手是鱼，不会发现识别尺度马脚，面对半池和满池弃牌率一样的话，当然不应该诈唬和价值一样尺度！
“能赢对手一部分价值就一定跟注”
反驳：均衡策略中通常是对的，因为对手本身诈唬充足。但这不是扑克本质中跟注的逻辑，能不能跟只取决于你的权益本身，如果能赢对手20%的价值同时对手没诈唬的话，你就只有20%权益，跟不了1/3底池以上的下注。
如果一位创作者在80%以上的时候能正确地分清楚什么时候该用第一性原理，什么时候用第二性原理思考，恭喜你，挖到宝藏了。
比如油管Hungry Horse频道的Marc教练，他教学环境是美国线下场景，特点是手数积累慢、对手通常水平较差，完美适配第一性原理。
他的教学分享内容几乎全部围绕第一性原理思考。他不教你平衡，甚至提醒你盈利的策略通常都应该刻意“远离平衡”。他永远带着你思考对手在做什么、会做什么、有什么偏离，所以我们可以怎样最大化自己手牌的盈利。
虽然有时候部分解读和策略可能缺少数据支撑或者踩进ego poker的界线，但不影响他是今天全网扑克内容充斥着GTO和平衡中的一股“清流”。
下一篇分享3个我最喜欢的Hungry Horse的扑克论断。想持续追踪我的思考不迷路的话，欢迎持续关注德扑技巧。
